离开了鲁迅故里的市井喧阗,有行人慢悠悠地从身边经过,我望着眼前平静安然的小桥流水,心里只觉舒适与惬意。
“我冒了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鲁迅先生在他的《故乡》中如是写道。鲁迅先生以笔为刃,用犀利的笔触揭示旧中国的病根,英勇顽强地与反动派进行斗争,令人心生敬仰。怀揣这份敬意,我将先生的故土绍兴,定为此行的目的地。
踏入鲁迅故里,百草园、三味书屋、咸亨酒店,这些课本中经常读到的地方在我眼前一一展现。鲁迅先生的卡通塑像形态各异,憨态可掬:或是含笑挥手;或是执伞沉思;或是手捧“早”字,复刻经典。每一处名景点都人潮汹涌,每一个打卡处都围满了等着拍照留影的人。文创商铺鳞次栉比,冰箱贴、主题盲盒琳琅满目,游客们徘徊柜台之间细细挑选。整片街区,被浓厚的文旅烟火层层包裹。
我并不排斥这般商业化,先生本人通达风趣,乐于接纳新生事物,鲁迅故里在文创传播上下大功夫本无可厚非。可漫步辗转,静坐休憩之时,我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心底却浮起一丝怅然。《故乡》中对这里曾有过这样的描述——“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时代在变,现在的“鲁镇”已不再如先生笔下那般萧瑟苍凉了,我们该高兴才是……
可终归是太刻意了。我于是想起史铁生说过的“我已不在地坛,地坛在我”。地坛之于史铁生,从来不止一方砖瓦园林,更是安放沉思、汲取精神力量的居所。《我与地坛》承载着史铁生独有的精神地坛;所谓“鲁镇”,同样是鲁迅内心构筑的精神原乡,并不能完全等同于眼前熙攘的现实街巷。
我们拿着书,兴高采烈地奔向一个又一个名家胜地,排着队打卡拍照,在精美文创前驻足流连,殊不知却在步履匆匆之间,离那些伟人越来越远。真正撼动人心的,本是他们的人格风骨与理想襟怀。而受浮躁求快风气的影响,很多时候我们习惯于浅层游玩,一窝蜂地扎到某个地方,再一窝蜂地离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不少旅行沦为走马观花。倘若把“到此一游”等同于读懂,把消费视作旅行的全部内核,纵然走遍无数故地,内心依旧空空荡荡。我们不得不叩问:物质丰盈的当下,旅行真正的意义究竟何在?
之后我去了书圣故里。此行一心奔赴鲁迅故里,我对此地并未抱过多期待,却收获了意外的欢喜。这里游人稀疏,沿街的小店铺是当地人自己开的,朴素的价位表放在门口,上面是木莲豆腐、黄酒棒冰一类的绍兴名小吃。我寻一家小店,进去要了碗小馄饨,又加了几枚梅干菜包子,坐下慢慢地吃着,外面阳光正好,照得青石板都亮亮的。我心里莫名觉得喜悦,或许旧时绍兴,尚未被聚光灯笼罩,便是这般模样:市井安闲,偶有吆喝声声,寻常百姓在古镇烟火里静静度日。
绍兴是鲁迅先生的故乡,可这片土地同样世代栖居着万千普通人。鲁迅先生,也曾是浸染于此间烟火的少年。喧嚣之外,剥去商业化包装的外壳,我所追寻的,是这片土地真实鲜活的人间烟火。正是这一方水土与市井人间,方滋养出了那位撼动时代、拥有千钧精神力量的文学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