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盘山公路上已满是登山的游客,我也汇入人流,踏上前往三清山景区的行程。寒风裹挟着山间的雾气扑面而来,我愈发用力地裹紧了我的羽绒服。这个寒假,我没有像往年一样待在家里,而是在家乡三清山景区的一家奶茶店开启了我的兼职生活。
店铺坐落在缆车站出口,除了奶茶,还售卖锅巴、仙玉糕等本地特产。这就像一个微型社会,既有许多叔叔阿姨,也有和我年纪相仿的大学生小玉、初中辍学的小林,还有高中毕业就来工作的萍萍。
最初,我因为性格内敛,不太敢主动与他人接触,只机械地完成些力所能及的任务。结果我和大家怎么也配合不来,总是手忙脚乱——奶茶封口常常不匀,鸡蛋仔液不是稠了就是稀了,收银时一紧张,连找零都能算错。每每这时,萍萍或者小林就会马上走到我身边,让我去负责比较简单的点单,她们则接替我,转过身迅速去制作那些对我来说还很复杂的奶茶。遇到客人问起一些我还不太清楚的配料时,只要瞥到我手足无措,她们就会放下手中的各种事,自然地接过话头,还不忘在结束之后耐心地为我复盘。她们也从不会把我独自晾在前台,哪怕人在后厨忙碌,也总留心着前台的动向。一旦顾客多起来,她们就会马上协调配合,尽快出餐。有她们在,我总是格外安心。
有次闲下来,萍萍笑着给我鼓劲:“别急,慢慢来,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就不是什么大祸。”
“伤害自己?”我有些不解。
她只是笑了笑,一边撸起袖子,一边给我展示手上一块很大的烫伤的疤痕:“对啊,我之前煮珍珠的时候烫的,这个疤很丑吧?”
我一时语塞,随即笑起来,用温柔的声音坚定地告诉她,“我觉得很酷。”
经过一周多的相处,我渐渐知道了萍萍爱开玩笑,她也摸透了我的拧巴。有一回她把玩笑开过了头,让我闯了点祸,连老板都把我们叫去说了几句。但在回去的路上,我俩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她看着我的眼睛,很郑重地叫我的名字:“颜杨,你是不是很在意别人的想法啊?”我的指尖颤了颤,像被微风轻点的湖面,却只疑惑地望向她。“我知道,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总是照顾到别人的情绪。哪怕我叫你做不好的事,你也会按我说的去做,可是你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哦。”夜色中,山风轻轻吹拂,涟漪一圈圈铺开,扰乱了故作宁静的月色。她平时总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却比谁都更能看清我心底的柔软,也更愿意真诚地接纳那个最本真的我。
寒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天,我特意留下来打扫,算是与这里静静告别。擦拭柜台时,月光正透过玻璃洒进来,远处三清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温柔起伏。
回程的车上,我回顾这段时间的点滴:被烫伤的手指,算错的账目,委屈的泪水,以及游客的一句“谢谢”,同事分享的暖宝宝,老板语重心长的教诲……它们一点一滴,汇集成了我对“工作”二字的全新理解——它不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参与世界,连接他人,认识自己的途径。
如今,寒假结束,我又将回到城市的教室。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当我再次以游客的身份走进某家小店,我会对忙碌的店员多一分理解;当我在小组作业中与同学合作,我会想起奶茶店里的相互补位;当我未来真正步入职场,我大概仍会记得,三清山下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店,以及那些帮助过、温暖过我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