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停稳,我站起身,脚步随人流慢慢挪向车门,三步,两步,一步。脚踩在站台水泥地上的那一瞬,我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乡,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家人身旁。
凛冽而干燥的空气灌入鼻腔,这是北方冬夜独有的气息,让刚刚还昏昏欲睡的我瞬间清醒过来,沉寂已久的心也忍不住欢呼雀跃。家乡模样还和记忆中的一样,不高也不矮的楼房不密不疏地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滏阳河的水静静地流淌,水面泛着清亮的月光。我对前来接我的父亲说:“咱们这儿真是一点也没变呢。”父亲笑着摇摇头,“新修建的南高铁站完工后,你回家就能快点了。”原来我的家乡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也在前进着。
我寒假返回高中母校宣讲,和高中同学一起去拜访老师,看着校园中的一石一木,高中热血奋斗的时光仍历历在目,眼眶微微发酸,心被回忆捂得温热。我们虽然已经毕业,前往全国各地,亲爱的老师还却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等着我们,看着我们成长。“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十八岁”望着重新挂起的倒计时牌,想到高三的学弟学妹正在用手中的笔描绘着自己的人生画卷,度过这段在未来将会被无限怀念的时光,我心中感慨万千。宣讲时,台下投来的求知、希冀的目光汇集成一片汪洋。如今作为“过来人”,我热心地向他们传授学习经验、分享大学生活感受,站在去年帮助我的学长姐的位置帮助今年的学弟学妹。
过年那几天很忙,但很幸福。除夕年夜饭吃完后,母亲又赶紧张罗着包饺子——饺子是过年的固定仪式,第一锅煮出来的饺子是要先供神仙的,祈求来年平平安安,事事如意。这次的饺子还要多做些,要有剩余,寓意新的一年粮食有余,温饱不愁。过年的美食不只有各式馅料的饺子,还有香酥的炸带鱼,甜脆的酒枣,软糯的点心,每一样都让人舌尖生津。往年我在父母眼中还是孩子,不怎么走亲访友,今年我已成年,便被父亲拉着四处拜访。面对那些生疏的亲人,喊错称呼的那一刻,我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在哪上大学?学什么的?成绩怎么样?毕业了干啥?”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抛过来,我只能“敷衍”地应和着。后来回想,他们并非真的想审问什么,只是不知道跟年轻人说什么;我也并非真的冷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长辈交谈。我明白这也是亲戚对我的关心,只是这份关心藏在他们笨拙的表达里,藏在那一声声重复的提问中。他们问我在哪里上学,以后便会多留意那个地方的天气;问我学什么专业,是想了解我未来的路是否明朗;对我在校成绩、毕业去向的关注,则是蕴含着老一辈人最朴素的心愿——希望孩子有出息,日子越过越红火。
返家途中,一树白花蓦然闯进视野——原来是山桃花带来了早春的讯息。细细的枝条上缀满颤巍巍的花朵,在灰黄草地的映衬下,像有人不小心打翻的胭脂,格外引人注目。春天悄无声息地接过了冬天的接力棒。愿我今后的人生,即便身处荒芜,也能像家乡的那树山桃花,在乍暖还寒的风中,勇敢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