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进站,站台上人潮汹涌,我拖着行李箱,迈开步子,走向出站口。寒风迎面扑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脚步却愈发急促——我知道,当我走出高铁站,投入母亲的怀抱,坐在自家的小车系好安全带之时,我定会回头,好好凝望高铁站那三个红色的大字。只因这意味着:我,到家了。
这是我第一次远赴他乡求学。四个月不算漫长,可当列车穿过平原、翻越山川,窗外的景致从陌生渐渐晕染成熟悉的模样,我的喉咙竟莫名发哽。我不禁想起了毛不易唱的那句:“当家乡入冬以后,列车到站以后……有人会用所有的温柔喊出你的名字”。原来真的会有人守在归途,用一声呼唤,就融化了一路风尘与疲惫。
家乡的一切,都浸者熨贴的亲切与美好。暮色将至,橘色霞光勾勒出远山柔和的轮廓,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明黄色的车灯交流错转。红色的灯笼沿着路灯杆一路铺展,如一串跃动的火种,将冬日的清冷驱散了大半。路边的摊贩高声吆喝着,腾腾热气里裹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勾着心底的暖意。爷爷奶奶笑盈盈地迎出门来,我快步奔向他们,身后便见表弟蹦蹦跳跳地跑来,胖胖的小手里攥着几张红色剪纸,雀跃道:“姐姐,你看我剪的!”纸略有些皱,剪得也不算工整,可那抹浓烈的红,却亮得晃眼。
新年将至,小城的年味,便在这般细碎的美好里,悄悄酝酿开来。的确,是时候好好筹备新年了。
次日的年货集市,是一场红色的盛宴。大红的灯笼高挂枝头,商家云集于此,红色的展位把整个广场点装得一片红火,处处都氤氲着喜气洋洋的年味。春联区人山人海,人们争相执笔写下新年期许。红纸铺了满地,毛笔在纸上自如游走,未干的墨色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一位老大爷捧着刚写好的春联,脸上笑意盎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新年快乐!” 他喃喃低语,眼里满是期盼。非遗区更是热闹非凡,泾县茶叶、云岭锅巴、手工腊味……本地特色风物一应俱全,勾着游人的味蕾。两个孩童在人群中快乐地追逐打闹,穿梭往来,最终在一个卖兔子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慢点!到处瞎跑!”一个阿姨快步撵来,一把搂住两个调皮鬼。笼中的小鸟叽叽喳喳唱得正欢,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挤作一团,小金鱼在玻璃缸里悠然摆尾。年幼的孩子瞅瞅小鸟,望望兔子,最终把期盼的目光投向妈妈。“想要吗?那以后可要乖乖听话。” 妈妈笑着嗔怪。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交织着糖果的甜香、干果的焦香、卤味的咸香,层次分层,馥郁动人。耳边是儿童的嬉戏打闹、商贩的吆喝、大叔大婶的讨价还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却丝毫不觉嘈杂。这一刻,这座小城的脉搏,正伴着浓浓的年味,热腾腾地跳动着。
夜色渐浓,灯笼的光晕染开来,整条街像是浸在温软的蜜色里。往家走的路上,不时遇见拎着大包小包年货的行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满足的笑意。不知哪家的窗户里飘出炖肉的醇厚香气,又有哪家的阳台上,刚挂上了腌制好的腊味年货。这些琐碎的、具体的又充满期盼的准备,让“过年”这两个字变得如此厚重——它从不是日历上一个冰冷的节日符号,而是一场跨越山海的盛大奔赴,一次刻在心底的笃定团圆。
走在熟悉的街巷,我突然明白:所谓年味,从来不是某一种固定的气味,亦非某一幅既定的景象。它是母亲站在出站口,翘首以盼的身影;是爷爷写春联时,微微颤抖却依旧认真的手;是孩子攥在掌心,那不够完美却藏着满心欢喜的剪纸;更是整座小城,为了迎接春天,而提前点亮的,一盏盏暖洋洋的灯火。
而这些温柔的灯火,终将照亮我们,走向新一年的每一段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