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还有五十米!冲刺!”
体育老师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我却只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喉咙干涩发疼,双腿像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浑身力气。咬着牙,一步一步,我终于捱到了终点。
“四分二十三秒。”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叹息:还是没及格啊。
那是我进入大学后的第一次体测。朋友圈里,满是同学们晒出的八百米满分成绩,轻快又耀眼。我又默默看向自己八百米成绩那一栏鲜红的不及格,竟是那么刺眼。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起,跑步就一直是我跨不过去的坎。
因为身材较胖,耐力不足,我的脚步总是略显沉重。每次体育课跑步,我总会被甩在队伍末尾,看着同学们的背影远去。那时的我,认为自己是整个队伍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老师的催促、同学的目光,都像细小的针,一点点地扎入我心中。
渐渐地,我开始讨厌这种呼吸急促,浑身被汗浸湿的感觉,更讨厌被所有人甩在身后的窘迫感。于是,我去找各种借口躲避跑步,每躲过一次,都会暗自窃喜,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当时的我无从言说的失落。每一次找借口躲掉跑步后,我都会站在跑道的最边缘,死死低头盯着脚下的塑胶跑道,连抬头看一眼奔跑的人群都不愿。直到年岁减长,我才恍然懂得:那一次次的暗喜不过是在掩饰那永远落后的难堪。我也不过是用逃避掩盖了那个笨拙、迟缓、无论如何都跑不快的自己。
一阵晚风裹挟着花香拂过面颊,脚下的塑胶跑道似乎是记忆中的模样,可当我抬起头,看到同学们肆意奔跑的身影时,属于旧时光的剪影才渐渐从脑海中消散。我站在跑道上静静望着那些鲜活的身影,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酸涩:我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恣意地奔跑过。
我总是将跑步看作是一个对手,一个衡自我能力的标尺,一味地执着于速度、排名与成绩。一旦失败,一旦落后,我便习惯性地否定自己,仿佛肥胖的身材便是所有狼狈与无力的原罪。
那些肆意的身影还在我身边涌过,他们只是迎着晚风,伴着耳机里的旋律,跟着自己的节奏迈步。但那步伐里,没有半分抵触,也没有为了应付体测的敷衍,只有自在与从容。
于是,我也开始试着放下对于成绩的执念,不再用身材否定自己,带着别样的心态,重新开始了跑步。
我随着晚风轻轻奔跑,耳机里的旋律随着思绪流动,呼吸也逐渐与脚步合拍。愈发急促的呼吸,不断流下的汗水……曾经我所反感的的一切,如今似乎都变成了情绪的出口。那些曾经的自卑与抗拒,都在前行的脚步中,真真切切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