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之初,我在校园集市上花十块钱买了三盆多肉。此前从没养过任何植物,我把它们当成要小心看护的东西,每天浇水,太阳大了怕晒,刮风下雨怕淋,一点风吹草动都牵肠挂肚。可越是这般小心呵护,它们的状态反而越差:叶子发干、发黄,一片一片往下掉,我以为它撑不过那个冬天。
寒假离校,我把它搁在窗台上,浇了“最后一次”水,心里已经起了让它自生自灭的念头。返校推门进去,我却意外发现:它还活着,甚至攒着劲儿往外冒新叶,中心挤出来的新芽,嫩得发透的浅绿裹着一层细细的白绒毛,一片片挨得紧,圆滚滚地挺着小肚子,把表层的土都撑得裂了细缝;老叶不再是之前的蔫巴缺水、枯黄暗淡,而是沉稳的深绿,像浸了釉的玉,指尖碰上去是厚实的糯感;连茎秆都攒着力气,原先细弱的杆慢慢变得扎实,底下还冒了几个侧芽,顶着针尖大的小叶片,怯生生地探着头。看着它比走之前更精神,于是我重燃信心,又开始每天的“关注、照顾”。不出意外,它又回到了半死不活的样子。
几番拉扯之后,我选择放手,不再因天气变化而格外上心。只在偶尔想起的某个瞬间,给它浇一次水。在学习、生活上感到疲倦的时候,我会走到窗台前看看它。看见它快撑不住了,就浇点水;过几天,它又会绿回来。少了当初那份心惊胆战、日思夜想,我们好像都适应了这种“自由生长”的状态。
心情低落、压力上来的时候,瞥见窗台上的它,小小一丛却从来不管外界的阴晴风雨,只闷头把每一片新叶都养得软嫩饱满,迎着风慢悠悠晃着叶片,像在认认真真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它连扎根在小小的陶盆里都能攒着劲儿生长,我这点暂时的难处又算什么呢?看着这副鲜活又执拗的模样,我仿佛就能得到一点慰藉、一点鼓励,可以继续去对付那些难解的题。顺心如意的时候,看它抽出新叶,心里也跟着更亮一些。
不知不觉,四年过去了。这期间我有消沉低迷的时候,也有快乐顺意的时候。那几盆多肉和我的成长轨迹出奇地相似,死死生生,就这么陪我走过漫长的时光。搬宿舍时兵荒马乱,我依然没忘记这几个小东西。如今它还在我的窗台上,自由地晒着阳光、淋着风雨,不死,也不茂盛,就那样静静地长着,默默地陪着。
生活里大概需要这样一些小东西来陪伴、来调味。而回望这次养植的经历,我想的却不只是养花,生活大概也是如此:汲汲所求、牵肠挂肚的事,未必有好结果;“无心插柳”的事,反倒“柳成荫”。接受风雨的洗礼,也吮吸阳光的温暖,让我们如多肉那样就静静地、慢慢地、踏实地、坚定地生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