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单位大门,向左走上三层的旋转楼梯,右转第一个办公室,最靠近门的那个工位——我的暑假由此开始。
一切始于我在放假前报名的“返家乡”社会实践活动。我被分配到了一个听起来颇为严肃的政府部门,大门正上方高高悬挂着国徽。第一天正式上班前,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我是否已经准备好成为一个“大人”?
事实证明,人不会因为突然拥有了一份工作就瞬间蜕变成一个“大人”。单位里的前辈和指导老师都很和善,在我面前常把“大学生是国家未来的希望”挂在嘴边。而我初来乍到、性格内向,面对他们的夸奖,常常手足无措,支吾半天,只能挤出一句“您过奖了”。但这份工作的性质却不允许我一直做个受庇护的小孩。
那个下午,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我忐忑地走到座机旁,其他人员都恰好去开会或办事,独自值守意味着我必须独自面对生疏的政务名词和千头万绪的诉求。千万不要是什么棘手的事啊,我默默祈祷,拿起了听筒。
“你好,这里是xx局。”我极力装出底气十足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人情绪焦灼地大喊大叫着。我愣在原地,拼命压住想挂断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用纸笔记下了对方的诉求,笨拙地重复安抚,直到听筒那头终于传来一句“谢谢你们了”,我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后,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我心头悄悄涌现,混合着责任感、自豪感和如释重负。
实习期间,我接到过无数通类似的电话,也跟随领导走访过不少地方。从肃穆的会议室到偏僻的乡村学校,我倾听过各种琐碎的诉求,也收到过许多衷心的感谢。
“您是新来的领导吗?以前好像没见过您呢。”走访到一座村的时候,头发苍白的老校长笑眯眯地问。
我连忙摆摆手,“不是的,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大学生呀?我们的希望哟!”老校长看看我,又看看身后教室里零星的几个学生,他们都是暑假在学校上托管班的留守儿童。我也向教室里看去,刚好对上一个孩子的视线,她怯生生地马上低下了头。
日后,我常想起那个低下头的女孩。她大概只是好奇,教室门口站着的陌生人是谁——就像夏天伊始,我站在单位门口好奇自己是谁一样。我是否已经准备好成为一个“大人”了呢?那时的我并不知道答案,只是硬着头皮敲响办公室的门,以一句青涩的自我介绍开场:“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现在,这位实习生依旧不是一个完全够格、能够独自顶天立地的“大人”。但成为“大人”这件事,或许不是某个瞬间的通关文牒,而是这个夏天里我所做的每一件琐碎小事:每一通接起的电话,一杯杯斟满的热茶,一次次犹豫却坚定地推开三楼那扇门。只要能帮到别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成长,不就近在眼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