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生活，究竟是该忙碌，还是该悠闲？

我觉得，这其实是分时期的——有时闲散如流水，有时紧凑如急鼓，比如期中周，专业课像约好了一般，接二连三地宣布考试的恶讯。我既要埋头温习功课，又放不下学生组织和社团的事务，有些分身乏术。为了多挤出一点时间，我几乎不回宿舍午休，而是泡在阳光大厅或图书馆里继续“填坑”、“搬砖”。说不上抱怨，疲惫却是真的。室友见了，对我说：“除了早上见你出门，晚上见你回来，一整天都见不到你的人影，总感觉你很累。”我才惊觉，自己以为看不着、摸不到的那股倦意竟轻易被别人察觉。但我在心中默默宽慰自己：忙碌只是暂时的，等熬过期中周，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因为“砖”已经堆成小山，那些耗时间却无甚必要的事，我一件件都推了。从前常约着一起吃饭的朋友，我也没心思去找她了，觉得边吃边聊，浪费时间。即便后来她三番五次地邀我参加活动，我都以“最近太忙”为由轻轻推辞。她问我忙些什么，我却不喜欢将自己的一切都摊开来，说得清清楚楚。可从她那边看来，我不过是在找苍白的理由敷衍她。也许，她最近不忙，又或许，她站在过来人的角度，认为大一的我不可能这么忙。她常说：大学不应该像高中那样匆匆忙忙，而该是培养兴趣爱好，寻找人生的方向的地方。她的道理我懂，可是这样的话太轻飘飘了，我手头的事却那么沉甸甸。

直到有一天，她给我看了钱理群教授的一段话：“你们为了能独立自主地安排自己的命运，你们就必须摆脱应试教育的阴影，同时不要再陷入就业教育的陷阱。”这段话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入我的心，恍惚间，我觉得那里面说的人就是我自己。在我心中，“期中周”早已不单指那周有几场考试，更意味着一段被压缩成高浓度的忙碌时光。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临时抱佛脚，把平日里落下的功课一股脑地捡起来，囫囵吞枣地塞进记忆里。那些知识点密密麻麻地堆叠在脑中，不求甚解，只为能倾泻在试卷上。

后来，朋友大概是心疼我的疲惫，又一次约我去操场上打排球。我起初拒绝了两三次，可终究架不住她的热情，不好意思再拒。我不理解——即便我已忙得不可开交，她仍认为带我出去运动是正确的选择。排球在空中一来一回地起落，和大家在一起的这一刻，我渐渐变得松弛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慢慢卸下张力。我想，也许很多年之后，我根本不会记得那个期中周我究竟在忙些什么，但我一定记得那个夜晚清晖的月光、凉爽的晚风以及那些满头大汗却笑得灿烂的脸庞。

我现在可以回答开头的问题了，大学的生活，“忙碌”和“悠闲”不是泾渭分明的，恰如一场奔跑，既要脚踏实地走每一步路，又可偶尔抬头，好好看一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