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子山有灯,华师有他们

作者:程馨媛 编辑:王颖 发布日期: 2026-03-31

桂子山的夜,是从路灯亮起时开始的。那些灯从北门蔓延到东门,像一条温顺的光河。图书馆的窗格子一格一格亮着,远远望去,像悬在半空的灯笼。我走过许多次这样的夜路,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那个需要被灯照亮的人。

那天是星期三。晚上十点多,宿舍熄了灯。我缩在床角,手机屏幕亮起来,冷白色的光映在脸上。我打了几行字,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课程很多,我很疲惫”,发泄完心中的怨言后,我反手将手机扣在枕边。那点光也跟着熄了,房间沉入黑暗——我以为这个夜晚会和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自己慢慢熬过去。

却没想到第二天下午,辅导员的微信弹出来:“昨晚看到你发的东西了,你还好吗?”我的心猛地收紧:来大学这么久,她会说什么?是不是学生不该在公开场合发泄情绪?是不是要挨批评了?我要怎么解释才最合适,怎么认错才够真诚……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从我的脑袋里窜了出来,还当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复时,又一条消息弹出:“明天我下班后有空,咱们去散散步吧。”

周五傍晚,我们走在桂子山后山的那条路上。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碎碎地铺了一地。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走着走着又缩得很短。风里有樟树的味道,潮潮的,像傍晚才有的那种温柔。她走在我的身旁,没有追问我“为什么难过”,也没有像老生那样和新生常谈“你要坚强”,而是给我讲起自己从前类似的经历,询问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后来我发现,”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难过’来的时候,不用急着赶它走。陪它坐一会儿,它会自己离开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比身后所有的路灯都要亮。

而当我以为被一盏灯照亮已是十分幸运时,那个周六中午,我的手机又响了:是来自班主任的一条信息——“周六有空吗,中午出来吃饭吧,我请你。”那一瞬间我忽地愣住了:她怎么知道?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外教。那个我们每周只见一两次面的法国外教,他看懂了我那条朋友圈——一个外国人,看懂了一个中国学生用母语写的心情。那些冗长的汉字他一定读了很久吧,那些复杂情绪他一定揣摩了很久吧,但他没有选择直接来找我,而是去找了我的班主任。

第二天,班主任坐在我对面,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冒着热气的碗沿上。“你知道吗,”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时,没有问我为什么低落,而是温柔地看着我,“低落不是坏事。它说明你还在乎一些东西,还在乎,就还有力气往前走。”面前饭菜的热气升起来,氤氲了她的眉眼,可我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忙忙碌碌的日子依然如湍急的流水般行进,收工回宿舍的路上我才发觉,天已经黑透了,桂子山上的灯又亮起来——是路灯,是图书馆的窗灯,也是便利店门口的灯。

可我看见的,不止这些。我看见辅导员下班后陪我走的那段夜路,她走在我前面半步,偶尔回头看我一眼时所透出的关切与宽慰;我看见外教对着手机屏幕,反复琢磨着我的文字,那些汉字对他来说一定很难吧,可他偏偏读懂了最难的那部分——一个学生的心事;我看见班主任周末从家里赶过来,坐在餐厅里,把冒着热气的菜推到我面前,朝我露出一个温柔且坚定的笑容。

来华师之前,常听人说“爱在华师”。我以为是招生宣传,是漂亮话。现在我知道了,爱在华师,是桂子山上的灯——是那些愿意为你亮着、为你举着、为你弯下腰来的人。

我没有给她们发消息说谢谢。但我会一直记得那个周五的傍晚,记得路灯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记得她说,陪它坐一会儿,它会自己离开的;我会一直记得那个周六的中午,记得阳光落在碗沿上,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记得她说,还在乎,就还有力气往前走。

她们成了我身后的力量。

离家千里,我曾以为自己要独自走完所有的夜路。一个人熬过那些低落的夜晚,一个人咽下那些说不出口的难过。但在桂子山,在华师,我从来不是一个人走着。我想用笔写下这些,把那些灯,把那些人,把这个叫华师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因为爱在华师,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