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青春,恰逢小满

作者:程馨媛 编辑:王颖 发布日期: 2026-05-30

五月的风拂过桂子山,翻过一页日历,小满已至。大一将尽,站在这两个字面前,忽然觉得它像是在说我。

小满是二十四节气里最富节制之美的一个。小暑后面有大暑,小寒之后是大寒,唯独小满之后,再无“大满”。古人说“物至于此小得盈满”,麦穗灌浆,雨水渐丰,一切处在将满未满的边界上。不急着抵达顶点,留一道缝隙让风吹过,是另一种圆满。

刚进大学那会儿,整个人像一颗被过早摘下的青果,梗部还渗着生涩的汁液。记得第一次以年级学生会秘书长的身份站在讲台上点名,不过一份简单的名单,我却攥得手心出汗,念出第一个名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台下几十双眼睛望过来,我恨不得把脸埋进花名册里。那一幕至今想起来仍觉得脸颊发热,但它是我初入大学校园最真实的印记。

生涩的印记还在,但是日子不会原地停留。收发通知、整理档案、协调各班事务,这些细碎的工作一件件做下来,竟也攒出了一点从容。前不久一次晚点名,导员临时不在,我独自站在讲台上把老师的要求一一传达,最后一项通知说完时,手心竟然没有出汗——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已经能独自撑住这样的场合了。那一刻,青果的涩味似乎又淡去一层,当然,离真正的游刃有余还差得远,但种子总算是发了芽。这份将熟未熟,恰是成长最真实的模样。

前些天走在教学楼里,看见大四的学长学姐在模拟答辩。讲台上的人用法语和外教一来一回地交谈,句子像溪水一样淌过去,不打一个磕绊。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恍惚间把讲台上的人换成了三年后的自己。我能说成那样吗?低头想想自己,还在为动词变位犯愁,心里忽然有些虚。可转念一想,小满的麦穗也不是一夜灌满浆的。他们三年前,大概也在此刻我站的位置,带着同样的忐忑仰望过别人。

这种仰望,让我想起高三的自己。那时我对大学抱着近乎幻觉的想象——好像迈进去人就自动成熟了,什么都懂了。如今真的坐在这里,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大学没有一口气把我变成大人,我还是会紧张,会在深夜对着未完成的作业叹气。但有一件事悄悄变了:高中时我只盯着一个目标跑,眼睛只望着终点;现在的我学会了看沿途的东西——食堂阿姨多打的一勺菜,室友留的一盏灯,桂中路上被夕光染成金黄的梧桐叶。这份将熟未熟,比起高三时只知赶路不知风景的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很远。

这几天,桂中路旁摆满了毕业季的展板。学长学姐们穿着学士服在路牌下合影,学士帽扬起后有坠入五月的风。我远远看着,心里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宁。四年后,我也会穿上那身衣服。到那时,我是什么模样?那些还悬在风里的问题,都落地了吗?

这些念头像小满时节的雨丝,密密地飘,还没有答案。可我发现自己并不急着要答案了:将满未满,意味着还有余地;将熟未熟,意味着还有时间去试错、去绕路、去在岔口停下来想一想——如何追寻属于自己麦田的金黄……

古人说“小满胜万全”。花未全开月未圆,才是人间至美。太满则溢,太熟则落,半满的状态恰好容得下期待,容得下生长,容得下一切尚未成形的可能。那些未完成的梦、未解开的题、未说出口的话,都是青春里最珍贵的留白。

小满已至,夏木阴阴。麦子还在田里慢慢黄,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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