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耳朵去旅行

作者:程馨媛 编辑:王颖 发布日期: 2026-05-26

五一假期,我没有带相机,只带了一双耳朵,独自去看海。

平日里在华师外院的校园里,我的耳朵总是被标准的播音腔、严谨的语法和课本上冰冷的音标填满。而这次,我想暂时合上课本,去听一听这个世界未经编排的样子。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耳膜仿佛被一双粗糙却热情的大手轻轻拍打。首先迎接我的不是咸湿的海风,而是一场听觉的盛宴。耳边瞬间涌入各种陌生的音节,像是一场没有彩排的交响乐。在拥挤的公交站,前排大叔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打电话,那急促又抑扬顿挫的语调,喉音与爆破音激烈碰撞,如同我从未选修过的小语种。我听不懂具体的词汇,却能从那些跌宕起伏的声调里,听出这座城市直爽又热烈的性格。对于习惯了分析句法结构的我来说,这些未知的方言不再是沟通的障碍,而是一种久违的唤醒,原来最原始的语言,首先具有的是温度。

钻进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空气里弥漫着爆炒葱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店里人声鼎沸,隔壁桌是一大家子来旅游的游客,南腔北调混杂在一起,孩子的尖叫声、老人的咳嗽声、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交织成网。老板在后厨大声吆喝着报菜名,那独特的方言词汇带着滚烫的烟火气,让我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拼写、分析。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再是嘈杂的噪音,而是一首充满了生活质感的交响乐。我忽然觉得,语言的魅力不仅仅在于精准的沟通,更在于这些千奇百怪的口音里,藏着每个人来时的路和生活的故事我的耳朵最后迎来的,是深夜海边无人的潮声。

人声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部。海浪撞击礁石,像低沉的鼓点,震在胸腔里;浪头退去时漫过细沙,又成了最轻的叹息。远处有货轮的汽笛,沉沉的,像一头巨兽在海上梦呓。我闭上眼睛,海风灌进耳朵,带着腥咸的湿度。在海边,我不需要听懂任何语言,因为大海在用一种全人类通用的频率与我对话。学语言的终点在哪里。或许不只是为了听懂另一种文明,而是为了在某个夜晚,站在海边,听懂一切沉默以外的东西。

回程的车上,耳朵里还残留着这座小城的声音——方言的抑扬,锅铲的铿锵,海潮的起落。它们不像课本上的音标那样精确规整,却带着体温和盐分,带着每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次旅行,我没有带回很多张打卡照,因为这些声音就是我的独家记忆。世界很大,声音很多,用耳朵去聆听世界,往往能听见更深邃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