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大学校园里,耳边几乎是清一色的普通话,可总有一些瞬间,乡音会猝不及防地传入耳中:电话里和家人闲聊时自动切换的方言;和老乡交流时不经意间说出几句家乡话;上课回答问题时偶然吐露的家乡腔调;在食堂排队时擦肩而过的熟悉语调……这些散落在校园各处的乡音,承载着大学生们对故土的牵挂,也折射出方言在当下的真实处境。
乡音各异,百态纷呈
大学校园里汇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方言的多样性便会更直观地展现在学子们面前,但由于地域差异,即使是同省份也未必能够互通方言。新闻传播学院2025级本科生程冰冰来自河南安阳,她的室友则是河南信阳人。二人同属一省,说起家乡方言,却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表达。数学统计学院2025级本科生楚楚(化名)也表示:“我曾去过省内另一个县城,明明是同一个省份,当地的方言我却完全听不懂。”
由于家庭成长环境,学子们与方言之间的“距离”也各不相同。楚楚和程冰冰都是受家人影响,从小就浸泡在方言环境中,自然也能流利说出方言。然而,不少家庭可能更习惯用普通话进行对话。历史文化学院2025级本科生欧阳慧龄谈道,家中原计划教她武汉话,但考虑到学校环境以普通话为主,便改用普通话同她交流。同样地,外国语学院2025级本科生小李(化名)的家里也是主要使用普通话交流,她对于方言只有一些碎片化的记忆。
除去客观条件的差异,大学生在校园里使用方言的主观意愿也各不相同。生命科学学院2024级本科生汪温碧然十分乐意开口讲方言,她表示:“我认为方言是一种很重要的文字符号,在同别人用方言交流时会有一种归属感。”楚楚则将方言对话当作“属于同亲近的人之间的交流”,而面对刚认识的同乡,她并不愿意直接使用。小李也同样不愿意开口讲方言,她坦言““我平时习惯于说普通话,突然切换到方言,我会觉得有一些别扭。”小李补充道。平时习惯于说普通话,突然切换到方言会有一些别扭”。
乡音式微,情系故土
方言的多样化并不意味着方言的使用率高。在当今时代,大学生们使用方言的次数逐渐减少,方言的生存空间悄然收缩,这份与故土紧紧相连的乡音,正面临日渐式微的困境。
试探究乡音式微的缘由,普通话的推广普及无疑是绕不开的一环。楚楚坦言,普通话使用范围较广,能让交流更加高效。历史文化学院2025级本科生刘鑫彦也认为:“在城市化加快的大趋势下,为了工作和学习的需要,大多数人会把普通话放在第一位”。而在社会大趋势之外,欧阳慧龄则指出,在校园这一日常学习场景里,学校教育中也处处渗透着学习普通话的重要性,欧阳慧龄便由于“害怕方言的一些习惯影响普通话标准性”,选择减少对于方言的使用。而有些普通话与方言的发音不一样,由于害怕方言的一些习惯影响普通话标准性,会减少普通话的使用。从学子们选择减少方言使用的原因不难看出,语言环境的导向,在潜移默化中压缩了方言日常使用的场景。
除却客观环境的变迁,主观层面的心理隔阂,也成为乡音淡出生活的重要原因。不少学子存在隐性的“方言羞耻”。外国语学院2025级本科生武野就曾经由于说普通话会有一些方言带来的口音,而受到同学们的调侃,于是选择减少在日常中对于方言的使用。程冰冰也深有同感,她表示自己身边也有人会觉得说方言很土,在说方言时会产生自卑的心理,久而久之,便不会再尝试去说方言。
可使用率的走低并不意味着方言可以被彻底替代。乡音因其承载的独特价值,难以被普通话完全覆盖。方言式微之际,我们不禁要发出疑问——既然这样,方言为何依旧不能完全退场呢?
方言因其独特性,承载一份家乡的情感记忆。由于从小接受普通话教育,历史文化学院2025级本科生欧阳慧龄从小在普通话家庭长大,并不会说家乡方言,但她依旧看重乡音的意义不会说方言,但她还是很看重方言。她认为方言是自己和家乡的纽带,也是家乡和其他城市的区别所在。没有方言的家乡缺少了那份独特的联结,“就像一个供外来者寄居的空壳”。对她而言,方言是读懂家乡文化的重要符号,是普通话所无法取代的。
除此之外,方言也搭建起了同乡间的身份认同。而对于来自河南安阳的新闻传播学院2025级本科生程冰冰对此深有体会而言,每逢在外地遇到一个能和自己用方言交流的人,她都会感觉十分亲切。方言不单单代表着自己来自哪里,更承载着一份同乡间的归属感。正如俗话所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而自幼便常说方言的她,日常交谈中也会不自觉转回乡音。在她看来,相比普通话,讲方言会让人更加放松,有种 “在家的感觉”。每逢在外地遇到一个能和自己用方言交流的人,她都会感觉十分亲切。
方言的无可替代还和人们的用语习惯有着密切联系。程冰冰在平时和人交流时,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切回到方言。对此她表示自己“从小到大经常使用方言”,说方言的时候相较于普通话会感觉更加舒适,“有一种在家的感觉”。
正视乡音,拥抱方言
既然方言拥有独特的文化与情感价值,是否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普通话?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普通话与方言并非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不存在高低优劣之分,只是承担不同功能的语言工具。既然方言有这么多优点,那么我们可以放弃普通话吗?显然不行,因为方言和普通话间的关系并非水火不相容,它们不存在优劣之分,而是不同场合使用的语言工具,让信息传递更高效,或是让情感表达更流畅。外国语学院2025级本科生小李(化名)对此有所思考:“普通话方便大家交流,而方言更像家里的话,有一种情感上的东西在。”正如历史文化学院2025级本科生刘鑫彦所言,这二者应当相辅相成,“需要两手抓”。数学统计学院2025级本科生楚楚(化名)也补充说:“这是一种互补共存的关系”。我们应当树立对方言的理性认知,普通话覆盖范围广易于沟通,而方言虽然通常用于和老乡之间互动,但也可以增强人们的归属感。
安放个体的乡土记忆,二者各有其用,并行不悖。
普通话与方言的差异导向不同的使用场景,进而规范使用方言也成为了正确拥抱方言的重要一环。在大学校园里,楚楚在大学校园里在语言使用方面会经常进行切换会自觉完成语言切换。她表示:“当我和家人打电话时会不自觉使用方言说话,而在一些比较正式课堂等公开的场合还是会自然转变为使用普通话。对沟通对象、场合做出理性判断,”在合适的语境中使用方言,是对他人,亦是对方言尊重的体现。
在方言式微的当下,守护方言,也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必须能流利开口说方言,我们要学会去尊重方言,也理解他人。程冰冰认为,守护方言“不一定非要做方言的讲述者”,也可以做方言的记录者、研究者,“守护方言有很多方法”。对此生命科学学院2024级本科生汪碧然表示同感:“尊重方言,无论是否会说,都是尊重文化的好人。”她强调遗忘才是真正的失去。欧阳慧龄也坦言自己并不反感尊重方言却不会说方言的人,因为尊重方言也意味着“尊重一个地区的文化”。
漫步大学校园,普通话是校园交流的底色,然而一通家中来电、一次老乡闲谈、擦肩而过的熟悉语调,又处处藏着家乡的温情。方言承载着人们对于家乡的深厚感情,在同乡之间建立信任与归属感,亦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人们的用语习惯,展现出其独有的魅力。以理性的目光重新审视方言及方言与普通话的关系,规范使用方言,也尊重理解他人,让乡音成为友好交流的桥梁,而非隔绝彼此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