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西楚霸王项羽兵败垓下，于乌江自刎，成了多少人心头憾事。从“虞兮虞兮奈若何”的霸王，到“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蜀相，从《红楼梦》里宝黛到底错过，再到《我与地坛》中对母亲的深沉追忆……我们总期盼完满，但缺憾无处不在。

可或许，正因有缺憾，才更加难忘。

演奏者坐在黑色长凳上，纤细的指尖如蝴蝶般在黑白键上翻飞舞动，悦耳动听的琴音便似流水潺潺而出，令年幼的我心驰神往。我望望自己的手，再看看钢琴，终于下定决心——我想学钢琴！

学琴之初较为顺利，谱子简单，左右手的配合也不难。可随着钢琴学习的慢慢深入，我渐渐有些应付不来：密密麻麻的音符在谱面上跳跃，光识谱就要耗上半天时间；双手忙活个不停，可总时不时触到错误的琴键；一首曲子怎么练都很难连贯，因此懊恼不已……在最初的新鲜感褪去后，我开始萌生出退意。

我渐渐不再像之前一样专心笃定。坐定准备练琴时，不是想喝水，就是要上厕所，过一会儿又起身给植物浇水……然而，我偷懒的小心思很快就被母亲发现了。有次喝完水，我慢悠悠地正准备挪到钢琴边上，母亲一声喝住我。我难得见她这么严肃：“你要有自己的规划，如果实在不想学了可以跟我说。”

真的要这么放弃吗？那如蝴蝶般轻盈的双手又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望向家里气派的大钢琴，想象着音乐从指尖缓缓流淌的喜悦与满足……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它。或许，是我一直都在回避问题——弹琴本身令我向往，但我惧怕困难和挑战。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钢琴边，又恢复了往日的崇敬与珍惜。

转眼间我升入初中。往后的课余时间不断减少。这次，匆匆考完级后，尽管不舍，我还是与钢琴作别了。

后来想想，当时可能不必那样武断。“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愿意挤，总还是有的。”哪怕每天只练上十分钟，也是好的延续。可事到如今，那段岁月早已逝去。

时隔多年，再次坐到钢琴前，许久未练过的双手格外生疏。合上琴键时，我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再坚定一点，再坚持一下，会不会就不会留下这么多遗憾？是不是就能够成为梦想中的那个自己？可惜，时间不会重来，一切也都没有如果。

每每抬头望向那架钢琴，我总有些不甘，可那段空白无法填补。技艺虽已忘却，但这份回忆与热爱久久不息。

无数人会感慨项羽落败，想象他过江招兵买马，最终一统天下。我也常幻想会有个自己一路坚持，指尖在黑白键上翩翩起舞……我会带着对钢琴的追忆，一点一点，追上那个想象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