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J、Q、K。”我尽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
“是同花!”身旁朋友惊呼起来。
脸上的笑意难忍,我故作镇定地问:“有人要吗?还有人要吗?”
“当然要不起了,输了输了。”
“哈哈哈,我也就打扑克的时候运气好。”
出掉最后一张牌,我端详着桌面上那赏心悦目的同花顺,五张整齐的红心,看得人喜气洋洋。
我总是想,人是如此贪心的生物,只求一个“顺”还不够,非得“同花”才最开心。
然而生活有太多变乱与挑战,一“顺”便十分难得,五“顺”又怎能轻易做到。在那五张牌脱出手去的那刻,我应该是场上最得意的赢家,但心中盘旋的想法,却是“这次运气这么好,下一把可就不妙了,没准之后,再也无法凑成这样的顺子”。我恋恋不舍地将牌洗混。
这样的“预先焦虑”与“预定失败”的习惯,似乎在很久前便开始“捆绑”我的神经。优秀学生干部答辩的前两日夜里,躺在床上蒙好被子,心却跳动如擂鼓;综测结果发布的当晚,即使收获了较为满意的成绩却也不敢过分开心,未来一学年如何保持排名的问题迅速占据了脑海;给学姐发QQ求组队、与同学发微信求做体育课搭子,消息发出去后便会重重按下息屏键,心理斗争很久才敢打开接收回话;假期间刷到意向职业的招聘信息,哪怕早已定下要读研,也无法控制就业的忧虑笼罩心房……
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学业、科研、竞赛、荣誉、人际,所以贪心重,痴心强,习惯长远思虑,经常大脑过载,内心负重不已。
而当我看到网上最近流行的那句“淡淡的就会顺顺的”娱乐热梗时,嬉笑之外,我却认真思考起其真正的含义。
什么是“淡”,如何去“淡”?是否我该平定所有心绪,无论面对什么都静默处之?是否我该降低所有期待,不再重视一切事情?当我试着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不允许自己听到伤情的歌便积极代入,在枕头上落下断了线的眼泪;不允许自己因一时兴起发布一条没头没尾的朋友圈,犯我认为“绝对会后悔”的傻;不允许自己硬着头皮和想要交往的同学发消息,仅仅怀抱着那句“人越长大越孤独”自我安慰到无言;不允许自己就必须要去做的工作和朋友发一通牢骚,而是尽量麻痹自己,完成既定的工作程序……当我如此解读“淡淡的”,我发现想象的平静与安宁并没有到来,蜂拥而至的各类任务让我大脑麻木、身心疲惫,而情绪的出口死死塞住,整个人化作一潭“死水”。我知道,佯装洒脱无所谓并不是“淡”,而是另一个深渊。
当被期末周考试的焦虑席卷时,我有时竟拿不稳较小的物品,会由它从手心坠落。进入大学后,我愈加害怕自己无法握住自己的未来,却又为无法打破的循环往复的日常感到深深的无力——原来纸牌上的“顺”,是这样难。
寒假回家前一天,在校内的理发店,我将留满一年的发尾染长发剪去了大半——最后仅仅到下巴那么长。洗头发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便利,走在路上亦觉轻盈不少。打开手机,那句“淡淡的就会顺顺的”又映入眼帘。可这时的我,早已知晓了自己的要强心,清楚着自己所需求的东西,又明白了怎样的“淡”绝对是错:我重新审视起这句话,欲从中提取到适宜自己的生活力量。
高铁上,掠过我眼前的田园景致质朴而美好;回到家中,柔软的沙发和毛茸茸的小猫环抱着我。同旧友聚餐,与家人玩闹,漫步在几乎无甚变化的护城河道,望着麻雀在电线上勾勒出音符形状,我感到自己在“休息”,大脑在“呼吸”,心灵在慢慢恢复供氧。没有人探知我的专业课分数,没有人刨根问底我上个月夜里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只有母亲简单的一句叮咛:
“保持积极,适当努力,健康第一,开心更好。”
原来过去的这一年,自己错过了太多亮丽的风光,为无谓的事情纠结过太多个钟头。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自己所需要的“淡”,应该是合理减少情绪内耗,降低对外界的过度反应,寻找到内心的缓冲垫,即使追求着对事情的强掌控感,也允许一切都自然发生,不要因外界的人和事绑架自己的神经。稳在自己的节奏里,“顺”才会来敲门。
“九、十、J、Q、K!”熟悉的牌面让我兴奋不已。
“妹,你牌真好,这么大的同花。”
“是呀,这说明我新年要转运了。”
窗外烟花绚烂多彩,我尽力将那几乎快成惯性的坏想法丢出大脑,也不怕什么好运说出口就会溜走的怪说法,努力去坚定相信这份美丽与温馨会与我们长久相伴。
我爱这同花,更爱它落脚一字“顺”。至于那“花”,我会建立起内心的淡定与从容,然后靠着坚韧的双手,自己去撷来,慢慢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