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起去看灯吧!”
自古以来,灯这一意象所承载的内涵,总是十足的明亮与温暖——“希望”“团圆”“相遇”……当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灯时,白天里怎么伸手也抓不住的太阳仿佛悄然降临在眼前,带来无尽的光亮与炽热;而当千千万万、五光十色的灯火接连绽放在地上人间时,再静默的夜终也起了波澜——天上星也璀璨,地上灯也绚烂。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若说近年最出名的看灯地点,一定有江西葛仙村的千灯会。《江西风物志》有云:“葛仙村的夜,是被一盏盏孔明灯点亮的。”千灯会起,万灯巡游,青年男女身着传统仕女服饰,手提各地非遗灯笼蜿蜒游弋;金火飞溅,银星倾泻,九龙火炮在夜空划出绚丽的弧线,药发木偶的星光流转间照亮游人眉眼。最令人激动的是众人一齐放灯的环节——当橙色的灯笼从人们的手中挣脱时,灯上墨迹未干、仍留温热的愿望似乎也随之放飞,与千百个相似且美好的祝福与希冀,颤巍巍地升上天空,最终汇入无垠星河里。
山河与我,共此明灯三千,同话满船清梦。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徽州的鱼灯则更带些淳朴的气息。白日的青石巷弄间,村民行人,来往匆匆,似乎与其他地方老巷子并无不同。但当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的门前华灯初上时,整条巷子仿佛“活”了过来——数百盏手作鱼灯次第点亮,在当地村民的扛擎托举中,在往来游客的紧随簇拥间,头接着头,尾连着尾,似一条翻滚的长龙,腾跃在喧天锣鼓、汹涌人海里。热闹的红光晕染了两侧的灰墙黛瓦,亦揉皱了两旁的喜人笑颜。这一刻,烛光与人影交错,历史与当下重叠,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穿越到哪个朝代的上元灯夜,但若仔细观察或能发现,那一尾游曳千年的溢彩流光似乎从未变过——是薪火相传的技艺传承,亦是年年有余的岁岁祝愿。
众人与我,徜徉鱼龙光影,祈愿千里同风。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有人说,“西安到了晚上,就成了长安。”沉沉夜色下,古城墙上经岁月风霜所遗留的斑驳印痕暂时被隐约了去,即使凑近来看,与千百年前的盛唐模样也一般无二。可今朝的长安花灯与彼时有太多不同——鎏金彩布、现代技术、样式纷呈,然而,这其中亦藏诸多巧思:主灯“跃马迎春来”以丙午赤马为核心,点缀宝相纹、缠枝牡丹等传统纹样;其他的灯有些创新融合陕西历史博物馆、碑林博物馆内的“昭陵六骏”“三彩腾空马”等文物元素,有些巧妙贴合“打工人”“高考生”的生活实际进行“马小强”“马上高中”等趣味表达……
看着如昼的花灯从无数文人墨客的诗文长卷中翩跹而来,蓦然回首,我惊觉,这千年长明的灯火从未消失、从未远去——其开始从历史文物本身,逐渐成为一方文化向外输出、向上创新的“主力军”,在古都长安,焕发新时代的光彩。而走过无数人间的我们,也一直记得要守着这些灯火,记得在每一个新春、每一个上元、每一个需要憧憬希望与温暖的日子,心有灵犀般相聚一起,点亮眼前的灯火,期盼旧雪消融,新火灼春。
岁月与我,流转千光竞处,相守灯火依旧。
明月垂钓人间,浮灯照梦,夜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