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说文解字》:千年汉字胡不喜?
作者:向卉编辑:向卉
发布日期 2020-09-27 13:24:08

上个月,我和朋友们相约屈原祠,打算趁着和畅的惠风一赏春日盛景。再次转悠到吊桥时,被桥头雕刻的三字篆体桥名所吸引,但无人识得第二字,大家指望着我能一解疑难。凭着刚学的知识,我东查西找,最终还是求助了我的老师,才得以寻出真相。

中文系的学生在老师们的“碎碎念”中耳濡目染,大概都对《说文解字》抱有天然的敬畏感。迫于懒散的“压力”,我未得翻阅原书,只知东汉的许慎搜罗古今,颇费心力著成这部“最早的字典”,创了个垂世甚久的“六书”理论,段玉裁在原作基础上作了较为详细的注解。如今,我狠心逼迫自己将其纳入课堂的必修课,终于能一睹真容,于540个部首中溯流徂源,摸索汉字成长的痕迹。

在我学习汉字的生涯中,幸而有两位语文老师将这份教书育人的工作奉为神圣之业,尤其在教初学者认汉字、写汉字时总能以谨慎的态度加以对待,这给我学汉字终究是打下了较为牢固的基础的。要知道,我所上的小学是我们邻近几个村一起合办的,零几年穷乡僻壤的教学环境是吸引不来受过高等教育的毕业生的,任教的老师大多都是当地的高中毕业生。在这种前提下,我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老师仍然能够教我们操一口还算标准的普通话、写一手笔画正确的标准汉字,五年级的语文老师更拿出自己的“看家绝活”教出了一班学生的漂亮字,实属难得。时至今日,在我与汉字的彼此“交涉”中,我从未因为错别字和书写被他人拒之门外,大多都起到了如虎添翼的作用。除了湖北特有的地域特质——“n”“l”不分为我的北方室友所诟病以外,我的普通话在与各地的同学、老师交流时也未被抠出来“高谈阔论”。这一点为我今后欲为人师但不至于会误人子弟提供了证据。而许慎更是让我对汉字不单单是满足于“知其然”,更牵引着我去探索其中的“所以然”。

许慎解字,在今天看来并非全然可靠,一部分是在刊刻过程中文字脱漏所致,另一个不可推卸的原因则是他所处的时代同现在一样,并不能找到每一个汉字对应的考证材料,凭借着自己有限的学识也无法进行精准的推演。当然,他能有那份气魄开山辟路,穷尽毕生所学将汉代及以前的汉字留存下来并进行系统的理论分析,此等开创之功怕是后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段玉裁那般的文字学家尚且能怀崇敬之心去研读《说文》,遑论我们这些一知半解的“半吊子”呢?或许是由于经历过考研路上的艰辛,我现在反而能够沉下心来,以谦虚一点的态度对待学问了。

第一次翻开《说文》的序,即便对通篇皆无句读的繁体竖排版面有些恼,我仍旧凭靠上学期在苏老师课堂上点读《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一点底子,圈圈画画,大致理顺了序的内容,也终于见到了背烂了的原版的“六书”理论。这是我顶佩服许慎的地方,他归纳总结的能力确有时人难及之处,汉字的千变万化都能在这“六书”中得到相应的解释,几乎无一跳脱。我们现在见到的简化字,其形态经过千年的“淘洗”,已面目全非了,尤其是象形字,从其简化字中完全找不出造字时“依类象形”的痕迹,但这并不能抹煞许慎“六书”理论的合时性。于形声的一类字来说,“六书”仍然非常“吃香”。或许之前留存在脑海里的“六书”只是死板硬套的纯理论,但在“先将书读厚,再将书读薄”的前磨后击中,我有一丝领悟到中华汉字的精髓,并怀着好奇心准备一探究竟,来弥补儿时学汉字的那点缺失。

我对《说文》中的部首并未咀嚼到渣都不剩的地步,即便是跟随着万献初老师的视频课和讲稿细嚼慢咽,其中也还是有难以吃透的知识盲区。不过,虽然其部首不是按照今天的笔画顺序排列的,与当时崇尚经学的时代风气相关,开始看起来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在后续越来越多的研读中,我还是自然而然地体验到其“据形系联”的规律。我们现在都知道汉字最原始的形态还是摹物拟态,而篆体相对于后来的隶、楷则更形象地传达了最初造字时的意趣。理解每一个部首的形义联系时,我总是操着极为别扭的笔法,在纸上画着篆体“桃符”。我不清楚自己的画法正确与否,“依葫芦画瓢”的成果也并没有本体那般呈现出汉字的线条美和结构美,这又一次印证了我确不具备画画的天赋,但“纸上实操”远比“纸上谈兵”来得有效。尚且不谈对各种摹物符号的熟悉度,我竟能自行写出一些简体字的篆体形式,也能对其进行形体“解剖”并挖出其“本来面目”了,这实在值得庆祝一番。书的后半部我学得要轻松得多,这都要归功于前面不辞辛劳的勤写和勤画。

在我接触到的文字中,汉字当之无愧是群雄之“霸主”,其构造形体可称得上“可抗耐打”的“黄金比”。我的印象里,写不好汉字,一定是结构把控得不协调,不是“头重脚轻”,就是“尾大不掉”,这个看法一直延续到今日。以前只是在楷、行、草的领域“吹捧”着汉字的完美形体,得许慎指引,回溯到汉字“尚婉而通”的篆体形态,其圆转的行笔与匀净而长的线条勾勒出的庄严美丽亦丝毫不失汉字的气韵。古今的书法大家,在演绎汉字的最美“体态”间流转而行,最在意的莫过于笔墨下的线条所传达出的意气神韵。我高中有一段时间甚是喜欢在书法中自我逃避。一到周日,大家成群结伴出了校园玩耍“放风”,而我则将空荡荡的教室当成自己释放的园地,在宣纸上挥洒着现在看来并不出彩的毛笔字。后来,阴差阳错报了“三节”的书法比赛,得到了专业老师的指点,将构字的平衡点稍微作了些调整,我的软笔行楷才有了一点进步。我向来钟情于对汉字的手写演绎方式,因而我的课堂笔记和读书笔记除了必要的机打以外,大多数都是手写。在我眼中,哪怕再过千百年,手写汉字也远不会过时,因为它承载的是整个华夏民族的历史文化。

我们自小便习惯于将汉语和汉字当成交际、思考和记录的工具,可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曾细品过汉字的渊深博广、秀美刚劲呢?偶尔的一句“语文有什么好学的”,刺痛的不只是千千万万坚守讲台的语文教师和我们中文系学子的自尊心,亦无情抹去了中华汉字艰辛的成长史以及整个华夏民族“破茧成蝶”的蜕变史。许慎著《说文》的初心或许并不像守卫我们的民族文化阵地这般宏大,但于我而言,他带给我的除了扎扎实实的“零星可比炽日华,字若珠玑句无瑕”外,更久远的恐怕是一生对汉字的敬重与割舍不断的长情陪伴。

(作者为文学院2019级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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