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路186号
作者:洪弋乔编辑:方潇
发布日期 2021-06-02 19:44:37

童年的记忆只是一些零散的片段。很多是关于老街。

老街没有名字,只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头一栋矮矮的墙上写着:北海路186号。

姥爷和我那时就住在老街上,记忆中的六区老街布满了一排排青色的小楼。是什么样的青色呢?很像鸭蛋皮的颜色。如果离近了看就会发现,楼其实是旧的,旧到有些墙皮已经开始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像鸭蛋皮上覆盖的灰尘,早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光泽。离远远看去,很是斑驳。每户的窗外都有大约一平米的小窗台,有些小窗台已经堆满了人们存放的杂物和食物,而有一些小窗台则摆满了鲜花,小窗台是种鲜花的人和世界交流的媒介。想来这屋子的主人一定很热爱生活,因为他们在每天拉开窗户浇水的时候,总是能和楼下的人说说话。

突然想起站在楼下望楼上,堆放杂物的人家早已昏昏然不可见。唯有那几朵鲜妍的花还开在记忆里,五彩缤纷地盛放着。一盆一盆的花就这样被摆在那里,伴随着屋子里的人每一个月落日出,朝朝暮暮。夏日清风穿牗而来,你目之所及不是纱窗的前后摆动,耳中听得也不是搪瓷罐的碰壁声,而是那风吹起花儿的一角,花儿自然就这样落了下来的瞬间。那一刻卷帘相见,虽然你等待的只是一朵花,可是却有偶然窥见天光的喜悦感。

老街里有一家卖早点的铺子,小小的开在一户人家的二楼东面,老板自己打通了窗户,用石头搭了楼梯,看起来就好像被两堵墙夹在中间,再加上一个大大的牌匾,就这样长久地开了下去。店面不大,样式却多。馄饨包子烧麦面条,无论是菜单上有的没有的,他好像总能做出顾客满意的来,所以早晨的铺子总是排满了人,细长细长的一小串,热热闹闹地站在楼梯上。每天都能远远地看到早点门口飘出来的白色的水汽在空气之中荡漾开,像清晨刚散去的雾,还有隐隐浮现在晨雾后面的几个熟悉面孔。

“又去早市啦”

“是的嘞买了点黄瓜”

对话是简单而琐碎的,生活也是。比如穿着靓丽的衣服准备去后楼烫发的阿姨、赶去学校的孩子、赶着公交上班的青年。他们从不同方向的青绿色铁皮门走出来,忙忙碌碌地奔向自己的美好明天,我看着想着,原来这就是老街。

姥爷总是自豪地对我说,他年轻的时候这里是最繁华的一片土地。前面是热闹的集市,身后是新建的公园。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到我有记忆的时候,眼前的集市已经被宽敞的柏油路所取代,后面的公园早已经建起了一幢幢更加精致的小楼。姥爷家也终于变成了老旧的城区,老街就这样守着几幢淡淡的青色小楼等待着,直到楼下被各式各样的烧烤店填满。记忆中老街的夏天总是有啤酒泡沫的味道和盛满了一整个晚风的欢笑。东北人惯是会享受生活的,一个清凉的傍晚,一条昏暗的老街,几个朋友几串烧烤几杯啤酒,充满了烟火气。那种闲适且安逸的感觉就好像在城市里夜游,褪去白日的烦恼,各人有各人的欢喜。我那个时候很喜欢高高地站在北面阳台上向下望着,总是想着那些聊到兴浓时大声喊着干杯的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开心呢。酒瓶碰在一起的瞬间,那是什么破碎的声音吧,也许吧,也许吧,谁又能知道呢,可能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嘞。

这些声音不断在我耳边回响着,最后慢慢随着寂静的夜混沌成梦。梦里我看见一盏盏夜灯从我眼前划过,从清楚到模糊,由光点到霓虹。后来我渐渐觉得老街的所有变化就好像是一次潮水席卷,来的猖狂,去得仓皇,犹如海浪。而对于这样的变化,姥爷作为潮涨潮退的见证人,往往乐见其成。他总是说,时代在进步,人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我们总是要学会主动地接受才行。

这话我当时不懂得,我只喜欢老街的夏天。

童年的那段日子里,在老街的每一个夏天,我都路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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